谢 禹 尧 烙 画 集 序(二)
认识谢禹尧先生已有十五、六年了,那时候,他在娄底景屏街开一家小小的画店。本来,新兴的景屏街是一条非常简易的商业街,甚么日杂店啦、五金店啦、招牌店啦、烟酒批发部啦,拥挤起来就成了这条街。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走进街来,从北到南,走了大半截,却被这间不同寻常的小店吸引住了。店里墙壁上悬挂着不少大大小小的画,非常精致,我心里不觉怦然一动,就好奇的走了进去。其实,那时候我根本就不懂得怎么欣赏画,只觉得好看,就装模作样的仰起头观着。谢先生介绍,这种画叫烙画,它不是用笔、用墨画出来的,而是用烙铁笔烙制出来的,因此,价格也较贵,他说:“我就是这些画的作者。”
  从此,我和谢禹尧先生就成了朋友。

从小就爱上了画画

  谢禹尧先生形象还不错,稍高的个,长方形脸,头发较长象是被烫过的,胡子梳理得亮光添彩,很有点艺术家的派头。
  谢禹尧先生是搞艺术的,可他从来就没有接受过正规的艺术教育。他的艺术生命完全是凭着他自己一种超乎寻常的艺术天赋和对艺术的执着追求,以一种惊人的毅力自研自摩自学产生的。谢禹尧出生于湖南省娄底市石井乡一个较为偏僻的小山村,家中兄弟姐妹八个,他排行老大。1967年8月,他那背负着沉重家庭负担的父亲,积劳成疾,终于默默地倒下,那年他才9岁。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幼年丧父的他,过早地与艰苦和磨难结成了伴侣,在小学、中学读书的时候,他就要为生产队放牛、捡破烂、拾野粪了,以一个小劳动力的身份换取工分,贴补家用,也由此一段艰苦多舛的生活经历,锻炼出了他坚忍不拔的意志和不屈不挠的精神。
  谢禹尧的二哥是一位农民出身的油漆工,过去的农村油漆工不仅要为主人的家具油漆刷彩,还要在家具上设计出一些花鸟虫鱼之类的画作。有了油漆技术就能赚饭吃,还有工钱,工作也较轻松,对十来岁的小禹尧触动很大。谢禹尧二哥的画技本来也不错,受二哥的影响,小禹尧十来岁就迷上了画画。那时候,由于家庭成员太多,地方经济受到多方面情况的制约,发展相当缓慢,谢家家境非常贫寒。小禹尧练习画画的条件也就十分的受到了局限,家里没有画纸,他就捡一些单色的废纸小心谨慎的画,有时一张废纸是先画上小动物,再画上大动物,重重复复的要画上好几遍。在放牛、拾野粪等劳作的闲余,他就以树枝当笔,在空旷的地面上描摩着家乡的山水花鸟,乐此不疲。几年过去,小禹尧的画技竟然还超过了做油漆工的二哥,他画的鸟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他画的花娇艳欲滴,活色生香。因此,不少需要漆家具的乡亲也多在请他二哥做手艺时,点名要请小禹尧去为他们的家具画画。
  17岁那年,谢禹尧应征入伍了。在部队,他的绘画技能更是找到了用武之地,连队安排他做了文书工作。他将连队的黑板报编排得图文并茂,精彩纷呈。从而,他也就有了与外界交流的机会。他通过与一些爱好美术的战友交流,大量阅读了有关美术方面的书籍,画技更加精湛了,视界也更加开阔了。
  1982年12月,三年兵役期满,谢禹尧又回到了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然而,性格内向的他从不喜欢去四处求人找工作,只得在一家建筑单位找了份体力活干。白天他要挑土、担砖、打石头,一天下来,经常是累得四肢发酸,骨头都好像要散架,可一到了晚上,他还是喜欢一头扎进在自己魂牵梦绕的绘画艺术里。他太爱他的画画了,他想:“这样绝非长久之计,我必须从我的绘画艺术上走出去。”人有了决心,有了方向,也就有了动力,然而,怎样的一条路才是符合自己真正的路昵?在当时的农村,人们在亲友过生日、起屋上梁、喜迁新居等事情上,都喜欢送镜屏,以增喜色。谢禹尧就想:“我为何不开一家这样的画店呢?”经过几番周折,在亲友的支助下,谢禹尧终于在娄底万宝镇的一条闹街上租赁了一个门面,又在一位熟人那里赊到了积压多年的毛板玻璃,1985年,他的工艺美术店终于正式开张了。
  凭着过硬的工艺技术和诚信的经营理念,谢禹尧的工艺美术店很快就生意红火起来,一面面由他亲手打造的,写着‘“龙风呈祥”、“松鹤延年”“金玉满堂”的精美书画镜屏,立时成了周边乡亲们馈赠亲友的新宠,这也就为谢禹尧带来了不少可观的经济收入。从此,他就有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既能潜心学习绘画,又能安身立命的幸福之路。
  谢禹尧的第一桶金取得了辉煌的成功,这让他更加有了大胆走下去的信心。一年之后,他又决定走出乡镇,进到市区去发展了。随后,他把工艺美术店转让给了别人,自己又从新到市区开了一家较大的装饰公司。那时候,娄底的装饰行业还处于起步阶段,生意特好做,如果不是他以后的变故,谢禹尧可真正称得上是娄底装饰行业名副其实的领跑人物了。经过短短一两年的发展,谢禹尧的装饰公司又是如同中天,业务接连不断,从而为他的人生之旅带来了滚滚的财源。如鱼得水的他,更是一鼓作气,1992年他又斥资十几万元,在娄底洞新市场旁又开办了一家高档的酒店。1994年,原娄底市煤炭局的领导鉴于谢禹尧非凡的经营才能,终于通过招工的方式,把他调入了该局,被委任为煤炭局劳动服务公司经理。出于领导对他的器重,谢禹尧由一个爱好画画的农民成长为了一个吃皇粮的国企干部。谢禹尧也不负领导的期望,把企业经营得一派兴旺。一年下来,由于他工作业绩突出,1995年,他被评为了娄底市十佳企业先进代表之一。
  然而,生活总是捉弄人的,随着改革开放大潮的掀起,市场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各行各业间的竞争也随之加剧,谢禹尧的装饰公司渐渐走向了亏损,不久,他所在的煤炭局劳动服务公司也宣告倒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谢禹尧一时真感到茫然不知所措。那时候,他已是有三个孩子的父亲了,年前他又花了一大笔钱在市区买了一套房子,家庭经济简直是不堪重负。被迫无奈,他只得南下广东去打工。在广东一家装饰公司,本来有个老板一开始十分欣赏他的绘画才能,后来一看他已近四十岁的年纪和微微发福的身材,以为他是来“偷经学艺”的,也就婉言谢绝辞退了他。后来,他又找了好几家公司,终因他年龄偏大而未能如愿,谢禹尧只好带着莫大的失落和遗憾,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乡——娄底。

小小阁楼里的研究

  无所事事的他,经常会感到生活压力巨大,但谁又能保证得了花能百同红,人有千日好?
  生命的闪光点总是在不经意的发现和深深的探索中。赋闲在家的谢禹尧,有一次到电器店去修理电视机,无意之中,他突然发现这家修理店的师傅将一根电烙铁放在了一块木垫板上,烫出了不少圈圈点点的图案,图案远看上去既象草原上的奔马,又象湖面上的点点白帆,引得人可以联想。谢禹尧心灵突有所动,高兴极了,“这不就是我国艺术园圃中的烙画吗?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啊,我可不可以就用一根电烙铁来作画,发扬光大我国自古以来就存在的这种艺术奇葩呢?”还在修理店,谢禹尧就开始起了对烙画的琢磨。
  因为酷爱美术,谢禹尧早就知道,在我国西汉初期就有了一种传统的民间工艺画,叫“火针刺绣”,那时候,人们很喜欢用烧红的铁丝在木板、树皮、葫芦、竹块上烫出各种图案来,以为装饰,因而,人们常称这种手艺叫“烫艺”。这种烫艺初为烙花,后为烙画,是我国古代一种极其珍贵的稀有画种。烫艺作品画面自然,以其独特的艺术形式,匠心独具的表现手法和凹凸有致的肌理变化,具有一定的浮雕效果,成为艺术界一朵璀璨奇葩。其色彩呈深、浅褐色乃至黑色,独具神彩。作品有不回潮、不变色、不皱不霉等特点,很受大众喜爱。东汉时很盛行,后来由于连年灾荒战乱曾一度失传。到明末清初,浙江四明山有一位老和尚常用香火在纸上作画,被人们称之为“香画”,乃是把古老的烫艺发展到纸上的一个飞跃。光绪三年,有一位名叫赵星的民间艺人重新发现整理了它,从而发展了这种只流传于民间的古老工艺,近代乃逐渐形成了以河南、河北、苏州、天津等地为代表的几大流派。清代有人称它为“火笔画”,近代则常有人称它为“烫画”,或“烙画”。可谢禹尧一直只是只闻其名,却无缘师通。今日偶得启迪,他感悟颇深。谢禹尧把电视机修好,搬回到家,就马不停蹄的又来到了街上,买回了电烙铁、三合板,开始在三合板上试验。烙铁当笔,看起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可并不那么简单,过去的烫艺是用铁丝烧红在木板、竹块上烙,铁丝烧红拿出来容易冷,火力不大,可如今的烙铁,高温可达到几百度:用力过大或过小,都会达不到理想的效果,稍一不慎,就烧焦了,成了“墨点”。
  烙画是不需要任何颜料的,考察一个烙画艺术家对于烙画的功力主要在于看他对深浅浓淡色彩的烙烫搭配和过渡的掌握。烙画不宜修改,尤其在丝绢和宣纸上作画,则特别讲究一次性成功,因此,难度较大。对于一件成功的烙画,其艺术特征要求必须达到线条流畅,着色均匀,搭配过渡色合理,明暗浓淡层次分明。为了烙匀称一根线条,谢禹尧烙坏了几十块三合板。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慢慢地,谢禹尧终于掌握住了烙画的基本技法,开始烙得有点象山影,象水纹了,但那是画吗?还不是,谢禹尧需要的是要向能烙出一幅完整的画进军。但毕竟有了初步的成功,谢禹尧信心十足,雄心百倍。
  然而,作为五口之家的家庭,经济状况时不时有点捉襟见肘了,谢禹尧的“不务正业”,使为家庭负担累得焦头烂额的妻子经常埋怨道:“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多想办法赚钱养家糊口,天天在这破板子上烙呀烙的,还能烙出个么子名堂来?”不少亲友也丌始了对妻子的附和,表示强烈反对。面对亲友的不满和怨言,谢禹尧只能默默忍受,但他决不肯屈服,他是个性格倔强的人,他绝不会因为外界因素的干扰和困难而放弃了自己的追求。为了静心烙画,他在自家的房顶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阁楼,把一块块可以烙画的木板搬到了阁楼里,无论严寒还是酷暑,他都一个人整天的泡在里面,陶醉在他的烙画世界中。夏日里他热得汗流夹背,冬天里他冻得手脚麻木,为了节省学习烙画的成本,他把烙坏的三合板处理了低价卖给修理店,再换回一些新材料,后来他感觉搬来搬去的很麻烦,就又想主意,买回一些杉木板,在木板上烙了一次,又用刨子刨平,再继续在上面烙,上面画,多次使用。
  谢禹尧对烙画艺术的痴迷,简直是走火入魔了,2000年夏季的一天晚上,在三合板上连续烙了十几个小时的谢禹尧不知不觉倦意袭来,让他忘记了关掉电烙铁上的开关就一头倒在工作台上睡着了。电烙铁在木板上放久了,慢慢的也就引起了火来。待到烟雾弥漫的时候,
谢禹尧从睡梦中熏醒,已是为时已晚,吓得他只有手忙脚乱扑火的份。等到大火扑灭,谢禹尧也已是“面目全非”,头发、胡子都烧了不少。
  功夫不负有心人,谢禹尧终于在木板上烙出了第一幅画,他很高兴,一个人在小小的阁楼里唱起了家乡的小调。可艺术是无止境的,他又开始尝试着在三合板、绫布、纸张上作画了。经过多年的努力,他的烙画技艺日臻精湛,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2001年,他的一位姓龙的朋友买了一套宽敞的住房,在整体装修后,龙朋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就决定要到省城去找一位书画名家买一幅作品挂到客厅里。谢禹尧得知后,一向处于低调的他自告奋勇地说:“我帮你烙一幅画吧。”昕谢禹尧说会烙画,龙朋友大感惊奇,说:“你会烙画吗?就请你烙一幅吧。”谢禹尧接下了这个单,冥思苦想了两天,刻意立意构图,一个星期后,一幅宽1.2米,长2.44米的《山居图》就在他的电烙铁下产生了。只见那画面上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花草飞鸟,巧夺天工,他成功了。龙朋友看到这一幅用电烙铁“烧”出来的画,目瞪口呆,当即就悬挂在了关家脑一家酒店的大堂里,引来了不少社会各界的人前来观看,龙朋友的生意也由此红红火火。高兴之余,龙朋友亲自上谢禹尧家付了800元现金作为酬谢。
  自此以后,烙画奇才谢禹尧的名声就慢慢地在娄底传播开来。

随后,一幅幅精美的烙画作品应运而生了,他的马,他的虾,他的虎,他的山水,走出了小阁楼,走进了不少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朋友家中,走进了一些收藏爱好者的手里。没多久,《娄底日报》、《娄底广播电视报》、娄底电视台的记者来了,谢禹尧的烙画作品火了;紧跟着,《湖南日报》、《湖南工人报》、《科技导报》、湖南经济电视台、《文坛艺苑》、《美术报》的记者也来了,他的作品又走出了娄底。2002年,谢禹尧用他火热的烙笔,完成了宋代名家张择端的名作《清明上河图》的全图复制,得到了不少美术界专家、评论家的极高评价;他烙制的齐白石肖像画也被湘潭市齐白石纪念馆收藏,齐白石的孙子齐全平欣然为其题词:“开创艺术先锋”。年末,他成功的举办了首次个人作品展。2006年元月8日,娄底市人民政府特别专门为他举办了烙画作品展,随后又将他的烙画艺术列入了非物资文化遗产上报湖南省人民政府。同年春,中国《国际商报》邀请他在北京国贸大厦举办烙画展,谢禹尧的大量画作被美、德、英、法等国际友人及省内外收藏家收藏,走出了国门。
  中国烙画艺术虽然起源很早,但直到现代,其艺术水平也还是发展不大,大部分作品都只是临摩之作,艺术品位不高,大都还处在传统工艺笔写实的阶段。而谢禹尧的作品,由于他顽强的练就了扎实的基本功,又早早地拥有了绘画艺术经验,吸收了绘画艺术之长和火笔
的运用技巧,其作品自是不同凡响。他的作品多是根据个人的思想意图创作而成的,具有个人的美术特征和艺术风格,其作品既有浩翰震憾的气魄,又有细腻表情的深遽笔调。如《杨柳人家》、《小桥流水》、《家园》等,其表情之细腻,线条之优美,生活气息浓厚,连一般笔
墨画家也多难能可比其极:《岚》,山缠雾绕,气韵天然,远景、近景洋溢着势大气宏的超人气魄,给人以登高临绝顶,大有心旷神怡的自然意境;《根》,根系发达,寓意深刻,笔力遒劲有神,充满着生命的动感;《江流天地人》、《渡》、《横松瀑布》状山状水,极尽自然天成之妙。
  谢禹尧的作品题材广泛,山水、花鸟、人物、马牛、鱼虾,应有尽有,其风格亦工亦意,疑幻似真,既重在写实与表意之上,又游离于工与意之问。其用笔也极是技法流畅,如行云流水,且诡异多变,寓意明确。其意境深刻动人,充满着生命的动感,有着自然天成的神韵。有美术评论家这样评说道:“谢禹尧的烙画不仅好看,而且耐看。好看是指画中的山水充满着朝气和生机,充满着乡野和情趣,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而烙画本身国有和特有的颜色,又使画面显得苍老浑重,洒脱飘逸,清丽高雅;耐看则是指其烙绘技术经得起仔细推敲和玩味。
  在烙绘当中,谢禹尧大胆地融合了中西绘画的技法,既能做到手法豪迈奔放,表情又精微细致,使整个画面纵横捭阖,收放自如,特别是他利用铁笔温度高低的变化,将大自然复杂多变的虚与实、阴与暗表现得淋漓尽致,既显示出了中国画的线条流畅优美,又表现出了
西洋画的明暗关系,层次分明,立体感特强。尤其最近,他又采用了时髦的烙画套彩法,更使他的作品具有了装饰性和艺术性。中国大型杰出人物画报系列丛书编委会执行总编张绍武称赞说他是“神烙”;《当代美术》丛书主编王奇寅表彰它是“艺苑奇葩,禹尧烙画”:中国收藏家协会主席阎振堂称赞他的艺术是一种“醉艺”,并竖着大拇指说他是“湖南一绝”,说:“娄底不大,却不想竟有这样的一位艺术家。”乃鼓励他说“搞艺术是很辛苦的,你还年轻,要继续努力,发扬好这项我国古老的传统的工艺美术。对中国这个文化一定要举持,不然就是一种损失。”2002年,著名百岁书法家付国钦十分欣赏他的烙画,欣然为其画室题写了室名“精亦斋”。
  诚如此,谢禹尧乃就有了“烙画怪才”的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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